正文 卷五 第八节有情有义难成眷属（1/1）
第二天开坛，“蓝玉”请白大姐继续讲故事。
“白雪”说，她的故事只剩尾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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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期间，以苗挺为联络员的“看今朝红色革命派”始终代表多数工人的意愿。他们人数不是很多，成分很纯，影响力最大，受到整个总厂多数职工的好评和支持。“革命大联合”和成立“三结合革命委员会”的时候，苗挺的原则是只要发言权不掌实权，只当委员不当“官”。军代表问他为什么，他说他是搞技术的，政治上缺乏经验。经过再三说服动员，他才同意担任总厂革命委员会委员、分厂革委会常委。但他坚持只搞技术，不管政工和行政。此后三年半，胡瑶姿连生了一个女孩儿、一个男孩儿。有一次遇到苗挺，我问他的家庭生活幸福不幸福。他说幸福得比较着看，相比之下,他比周围多数丈夫幸福多了。他说胡瑶姿拿他当宝贝,过日子不用他操心。我问胡瑶姿是不是真像婚前说的那样，又当保姆又当奴隶。他说当保姆差不多，家务活基本不让他干。当奴隶可不行,夫妻哪能搞压迫呀。我问他们夫妻闹不闹矛盾，打不打仗。他说，上牙哪能不碰下牙呢。他还真打过胡瑶姿一回，因为睡觉前抢他手里的书,他搧了胡瑶姿***两巴掌。胡瑶姿生气了，两手掐着苗挺的腰举在半空，说她督促按时休息有什么错，凭什么打她。苗挺说在那么多红卫兵面前主动让打，背地打两下怕什么。她说那是形势需要,调情逗着玩怎么打都行，没有理由打就是欺负人，就得受罚。苗挺问怎么罚，她说她三天不干家务活，丈夫来侍候妻子。苗挺说他干不了，愿意挨两巴掌。胡瑶姿说，她要是使劲搧，一巴掌就得骨折。后来达成折中，丈夫连续三天晚上睡觉前给妻子洗脚、搓澡。
七十年代末，“*”中那些造反起家的人，多数回归运动前的岗位上。包括栾牧凤在内的一些人，成了“三种人”被审查。苗挺却始终不倒，先任分厂技术副厂长，后任总厂总工程师。胡瑶姿始终不参与政治，最终从分厂总会计师岗位上退休。苗挺只要发言权不掌实权的主意，也是她出的。她说政治风暴终归要过去，跟风随潮是不成熟的表现。不过，她要求入的愿望一直很强烈，终于在退休前得以实现。他们的一对儿女分别赴德国和美国留学，一个学造船，一个学航空。学成后都被他们招回国内从事国防工业科研工作。他俩退休后在两个孩子家和自己家轮流住。每到春节，都到我家串门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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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的故事讲完了，“浪里白条”抢先发言。他说，狗狗儿的，大家评评这故事说明什么吧。领导保媒牵线，小伙子与“风摆柳”处了三个月，没擦出什么火花来。为啥呢，狗狗儿的没有缘，对不上眼儿。与“母老虎”没人保媒牵线，为啥能百年合好呢？因为他俩有灵感，能对上眼儿。这说明谁的观点正确，还不明摆着。
“四川腔”吼道，你个“浪里白条”瞪眼说瞎话。前一个为啥子捆绑不成夫妻嘞，因为他们相处当始终引不起“心中涟漪”，也就是擦不出火花。后一个为啥子拆不开嘞，因为在处理工资事件中双方擦出火花了。不相处咋个知道好与坏嘞？哪个是唯物主义，一目了然嘛。
双方各不相让，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可能同情自己观点的人。“蓝玉”瞧瞧“白雪”，再瞧瞧“黄的卡”，这两人都笑而不语。她只好说,下面该“朋部”的人发言了,谁说呀。
“助力三轮”举手，说他本来不相信什么缘分。后来信了，为什么呢，因为他有亲身体验。大多数坛员可能了解他的婚姻基本情况，但那是“口头接力”传诵的，没捅破主角这层“窗户纸”。今天他从缘分的角度，再公开回顾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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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全班年龄最大的高中学生“助力三轮”,满怀信心准备报考政法大学。*开始了，所有学生都踊跃参加红卫兵，他也不能例外。他所在的中学有个初中女生名叫陶玲，模样还真有点儿像著名电影演员陶玉玲。他们两个人的家相距不远，上学、放学常走到一起。陶玲为了在混乱中有个伴儿，有意参加了他所在的红卫兵战斗队。两个人一起贴大字报，一起写稿办广播，一起游行造反，合作得挺愉快。一年半后，他被公检法军管会选中，“掺沙子”进入了区保卫部治安组工作。陶玲则进驻棉纺厂革命委员会宣传组，二人上下班仍然经常碰面。随着年龄增长，他们的感情逐渐加深。1972年，两家的长辈们坐到一起，开始互称亲家。本来打算第二年结婚，因为上级安排他要去外地学习一年，不得不推迟婚期。一年半之后结婚的日期已经订好，驻在本市的一家科研单位发生了一起重大刑事案件，他被抽到专案组破案。专案组24小时集中食宿办案，不准单独行动，婚期只好再次推迟。
专案的侦破进展迟缓，原因是办案人员业务水平不高，经常走弯路。案件即将侦查终结，准备移送起诉的时候，“助力三轮”这个全组最年轻的侦查员，发现案件的关键环节有重大破绽，建议重新侦查。专案组长自以为是，听不得不同意见。全组二十多人，只有一位老公安与“助力三轮”的观点一致，认为很可能是一桩错案。而老公安刚从“57干校”“毕业”不久，哪里敢公然与组长唱反调。“助力三轮”私下与老公安共同分析案情，研究具体查证办法。又找一个与他关系挺好的新手，陪他出面内查外调。事先给那新手写下保证，出了问题由他一个人承担，保证不牵连第二个人。经过半个月的深挖细查，案件真相大白，在押的主要犯罪嫌疑人是冤枉的。可悲的是，苍天开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特大玩笑——真正的犯罪嫌疑人恰恰是陶玲的父亲。
“助力三轮”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对二尺高的案卷苦思冥想了两天两夜。怎么办？揭开错案的盖子逮捕真正嫌犯，就等于亲手将自己的未来岳父送进监狱，甚至是地狱。那陶玲会怎么想，会怎么面对？不揭穿真相，销毁几份关键证据就行了，整个专案组皆大欢喜。问题是，被冤枉的假嫌疑人就要含冤终生，很可能再也没有申冤的机会了。最终良心占了上风，“助力三轮”捧着卷宗走进了会议室。好在军管会主任很开明，审判结果也与预料的完全一致。“助力三轮”一炮打响，成了全市治安系统有名“黑脸”侦察员。而他和陶玲从相识、恋爱到订婚前后十年的情缘，也就无可挽回地走到了尽头。
真嫌犯被处决的第二天，陶玲找到“助力三轮”。她说，理智上她佩服办案者的为人，感情上却无法容忍要了她父亲命的人。一见到他，父亲那血淋淋的脑袋就出现在她眼前。她能做到的就剩下紧紧地搂着订亲四年的未婚夫吻了足有两分钟。然后猛然推开，狠狠地抽了置父亲于死地者两个耳光，扭头狂奔而去。
年轻的“助力三轮”不吃不睡，躺在屋里整整三天。他想离开公安行当，起码离开侦察员岗位，可怎么开口哇。军管会主任眼里的头脑敏锐又有魄力的年轻侦察员已经名声在外了，因为大义灭亲而垮掉、而成为逃兵？他怎么甘心呢。
儿子一病不起，这可急坏了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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