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1/1)

阿弯听了这话挺高兴, 立刻就想往书房去, 却被素梅拖住了, 只听她道:“别急,殿下和世子爷正在议事呢, 这会儿不好去打扰,等着那边传唤吧。”

“嗯?”阿弯有些不解,从前她要进言怀瑾的书房,言怀瑾从来没说过打扰到他呀?

“如今不好和从前比了。”素梅笑了笑,道,“在永山大家自然可以随着性子来,可如今在宫里,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 半点不能行差踏错的,殿下贵为王爷,想见我们时自然会见, 哪有我们贸贸然过去见他的?”

这话原本是不错的, 阿弯起初不大在意这种事, 她在外行走这些年眼界早已开阔了许多,对这种方寸之争没有什么兴趣, 只是回想起自己光是要见言怀瑾都费了这许多周折, 确实和当初在永山的时候大相径庭,要说全然不失落自然是不可能的。

另一边, 言怀瑾一回来听说澹台进正在等他,二话不说就去了书房。

澹台进本来翘着腿喝茶吃点心看闲书正乐呵着呢, 看到言怀瑾进来本能地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再一想到这回不是过来被他考校功课的,而是陪着阿弯过来,应该没他什么事,随即又气定神闲地坐下了。

言怀瑾看着他这一番动作,只觉得像个傻子,眉峰一挑,问道:“先前布置的文章,做完了?”

“还没……嗯?那不是明日才交吗?”

“那你过来做什么?”言怀瑾往书桌后面走去,也不等澹台进回答就又追问道,“写了多少了?说说看第一篇是怎么破题的,我听听。”

“不是……破题我还没想好,但是这个不重要……”澹台进有些慌了。

言怀瑾一听便皱了眉:“破题怎么会不重要,你难道第一回考学吗?做了这么久的学问,竟然说出这种话来!”接着便准备好好□□他一番。

澹台进只觉得是秀才遇到兵,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嚷嚷出来:“不是我,我今儿是带阿弯来的!”

言怀瑾顿时愣住了,似乎反应了一下才搞清楚澹台进在说什么,往周遭一看,道:“那她人呢?”

澹台进总算逃过一劫,心中很是舒坦,便说道:“叫素梅带着去逛园子了,你打发人去叫回来呗。”

没想到言怀瑾琢磨了一番,嘴角不自觉地有些上扬,却又强忍住了,清了清嗓子,道:“不急,她逛完自然就回来了,还是先说说你是怎么破题的吧。”

“……”

等澹台进如丧考妣地讲完了他的破题思路,抬起头来却看到言怀瑾正心不在焉地走着神,顿时也很识趣地住嘴不说话了。

言怀瑾也觉得自己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想的都是,阿弯怎么去逛园子这么久了还没过来,难道没人告诉她他已经回来了吗?知道他回来了还不赶紧过来,难不成还让他去找她?都回京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传个信过来,言怀瑾觉得自己就应该晾晾她才是。

想是这么想的,见澹台进说完,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却是直接站了起来,道:“知道了,今日你先回吧,阿弯我会着人护送。”

说完头也不回就出去了。

澹台进觉得自己仿佛被耍了,只可惜并没有人关心他脆弱的小心灵。

阿弯却没听从素梅所说的话,她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过来,怎么甘心就这么等着言怀瑾传唤呢,便是站在屋外守着也比啥都不干强啊。

所以她很快就找借口甩开素梅往书房的方向走去了。

偏这时候言怀瑾也正从书房那边出来,想要到外头来寻她,两个人在半道上碰到了。

阿弯还不曾见过打扮得如此华贵的言怀瑾,玉带金冠,赭色蟒袍,往那一站便气宇轩昂品貌非凡,浑不似在永山别院时那般斯文随意,俊俏虽还是那般俊俏,气质却像变了个人似的。

言怀瑾当然更加不曾见过这副小厮模样的阿弯,穿着一身灰布短打,扎手扎脚地走到他面前,偏偏长着这么一张俏丽秀气的脸,当谁看不出她是个女儿家似的。

初一见面的惊讶过去后,阿弯便很是高兴地凑到了言怀瑾面前行个礼,喊了一声“公子”,又想起素梅说的如今言怀瑾身份不一样,又改口叫了一声“殿下”。

言怀瑾哪里乐意听这个,当下就冷了脸,道:“这才几日不见,就与我这般生疏。”

阿弯心中那个委屈,再加之先前本就有的那么一丝失落,鼓了鼓脸,道:“旁人都说公子是王爷了,我得格外敬重着些才是。”

“嗯,是不够敬重。”言怀瑾看她这模样好笑,便起了几分戏谑之心,故意这般说道。

原本还以为言怀瑾会好言安慰自己呢,没想到他竟然雪上加霜,于是阿弯这委屈就越发浓烈了,一股股地往外冒酸水,扁了扁嘴,低着脑袋就想走,却被言怀瑾一把拉住了。

他道:“我问你,回京这么多日了,也不见你递个消息过来,你就是这么敬重我的?”

说起这个,阿弯一愣,抬起头来看看他,眨眨眼,这才想到回京后因为挂心的事情太多,整日里帮着景川侯夫人处理事务又很忙碌,她确实也没想着叫澹台进或者别人帮她传个信什么的,可是言怀瑾不是王爷吗?不是经常能见到澹台进吗?她不传信,他随便打听打听不就行了?

确实是这样,可是言怀瑾就是别着这么一股劲,从前阿弯跟着王有才出去游学行医的时候,都是他隔三差五地命人送信过去,还经常杳无音信,能收到的回信也都很简短,他自然不知道那是因为王有才记恨他威胁自己故意使的坏,只觉得阿弯这个小丫头太没良心,见了外头的花花世界就把自己给忘得一干二净了,所以这回他怎么都要先等着阿弯传信过来才肯罢休。

所以今日见到阿弯总算乔装打扮着到东宫来了,这心里别提有多舒坦了,仿佛桃花开在三月里似的,一阵一阵地灿烂。

可是阿弯哪里知道他这些弯弯绕的心思,只觉得自己确实有那么一点忽略了言怀瑾,顿时就心虚起来,原先的那丁点委屈也没了踪影,搓着手指小声说道:“这不是……头一回来凤中,总要适应适应嘛,平日里可是很忙的!”

言怀瑾拉着她沿着小路往书房走去,随口问道:“那你都忙些什么?”

这么一问,阿弯这小话痨哪有不好好说道一番的道理,于是任凭言怀瑾拉着,眉飞色舞地讲起了这些日子她给庞氏调理身体,帮助她管理家务事,还有见识了景川侯的败家能力,以及澹台进生不如死的学习生活。

全都是些小事,不值一提,但是言怀瑾就是听得舒畅,只觉得自打回京之后胸中始终不曾散去的憋闷感,全都在阿弯的朱唇皓齿和抑扬顿挫间一扫而空。

他就是喜欢听她这样絮絮叨叨地说话。

甚至天都黑了还舍不得放她回景川侯府,也不知道将作监的那群人到底有没有好好干活,改日还是应当再催一催才是。

阿弯从东宫回来也挺开心,虽说多少能感觉到言怀瑾这番身份变化带来的不便,但终究见了一面叫她不至于那么挂心。

回来后没几天,一日庞氏忽然将她叫过去,道:“前儿给六殿下递的帖子有回音了,婉太妃叫我带着你去觐见。”

言雨澜如今在宫中几乎是个小透明,太后光顾着和言怀瑜你争我夺,还要防备刚回来的言怀瑾,根本没空搭理她,她就和生母婉嫔——如今是婉太妃了,两个人太太平平地低调过日子,这样一来就不好做些太扎别人眼的事,因而隔了好些日子才看准时机给景川侯夫人回了帖子。

等阿弯随着庞氏进宫,给婉太妃见礼之后,看着坐在婉太妃身边的那个人,着实是惊讶了一把。

言雨澜小时候一副胖乎乎圆滚滚的模样,如今却浑然不见,她个子高挑眉清目秀,长相继承了许多言家人的优点,活脱脱一个妙龄佳人,哪里还看得到半分儿时的影子。

阿弯直在心里感叹女大十八变,殊不知言雨澜初一见到她,也是这般的惊艳。

只是她们原本就不曾断了联系,即便多年不见,一开口还是迅速就热络了起来。

言雨澜拉着阿弯的手,道:“怎么傻了?认不出来了?我是小六啊!”

阿弯原本还想客套一番,见言雨澜这般亲切,便也咧着嘴笑了,道:“我给你带了炸圆子,虽然不是素梅姐姐做的,但是方子是跟她学的。”

言雨澜一听,顿时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赶紧催着阿弯把好吃的拿出来,只看得婉太妃在一旁摇头。

她们俩多年不见,又性格投契,撇了庞氏和婉太妃在一旁,叽叽咕咕地叙了大半日的话,眼看着时辰不早,庞氏便出言提醒道:“这再不走,宫门怕是都要落钥了哦。”

言雨澜又哪里舍得,忽然灵机一动,道:“要不阿弯你留在宫里陪我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