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节(1/1)

林雨桐没有回学校,而是直接回了林家。刚到家门口,就见刘福已经到了。

“这么早?”林雨桐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笑着问道。

刘福呵呵一笑,带着几分憨厚:“我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您有什么吩咐。咱家有车,麻烦别人多不好。”

自己当然是有不想叫别人知道的事情,所有才不叫刘福的。他反倒是问到了脸上。

林雨桐就笑:“原本没想着出门,不过临时有点事。这个……”她指着铜锤,“不是外人,是自家兄弟。”说着又对铜锤道,“有空家里来,老太太可念叨你不少时间了。”

铜锤笑着应了,“你赶紧进去吧。不用管我。”

等林雨桐进去了,铜锤递给刘福一根烟,“兄弟,你这差事挺清闲啊。”

刘福抽了一口烟,猛烈的咳嗽了起来,“……咳咳……是两位先生待人宽厚。他们都是好人。”

铜锤看了看刘福被熏黄的手指,再看他咳嗽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什么,转眼就笑了笑,拍了拍刘福的肩膀,“你在这里候着,我进去讨点好吃的。出来就分给你点。”

刘福点着头,憨憨的笑,也不说应,也不说不应。

林雨桐将馒头装好,正要出门,就见铜锤走了进来,“大姐,您得小心刘福那小子。”

“怎么了?”林雨桐这段时间并没有发现刘福有什么问题。

“他是个老烟枪,你看他的手就知道了。”铜锤低声道,“我刚才递了一跟烟过去,他抽了一口,就咳嗽上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抽烟咳嗽?要么是以前不会抽烟,要么是抽的这种烟不是平常抽的。而只有质量次的烟才会又呛又辣。

“你是说,他常抽的都是好烟。”林雨桐问道。

铜锤点头:“八九不离十吧。”

林雨桐想了想,又低声问道:“你抽的什么烟?”

铜锤不好意思的笑笑:“都是买的最便宜的烟丝,用纸卷了,然后塞在烟盒子里出门带的。”

是这样啊!“那一点我看看。”林雨桐从铜锤要了一点,好好的收起来。

她心里带着事回了学校,逮了个机会问白元:“你没发现刘福抽烟?”

按道理,这烟瘾是藏不住的。

白元愣了愣:“抽啊!抽烟。”

“抽什么烟?”林雨桐又问了一声。

“抽烟丝呗。”白元笑了笑,“抽的时候用纸筒子卷起来。上次还跟我要大家写完用的草稿纸呢。”说道这里,他面色一变,“难道……我当时没多想,只以为他是简朴惯了,觉得反正是扔,所以想废物利用……”

“你给了?”林雨桐问道。

白元摇头:“我没怀疑他有问题,但是这草稿纸我当然不敢给他。为了不叫他不愉快,我从书架子上取了点白纸给他。也跟他说了,那墨汁什么的,吸到嘴里怕是有毒。所以不能给他。”

林雨桐点点头:“那就没事。你要是有机会,拿点烟丝我看看。别打草惊蛇。”

白元应了,这才低声问:“咱们三双眼睛都没看出来这人有问题,是谁看出来的?”这人的眼睛可真毒。

林雨桐笑了一下,这是因为咱们三个都不抽烟。要不然大概光是凭着烟味,都能察觉出来。

但不管怎么说,知道有人盯的越发的紧了,林雨桐也更加的想挖出这伙子人的老巢来。

两人正说话,就见四爷回来了。

“怎么这个点回来了?”林雨桐急忙问道。这才过了半晌,远没到下课的时间。

四爷将报纸递过去:“今天的号外。”

“《唐古协定》!”林雨桐看了看,就将报纸递给一边的白元。

白元拿着报纸看了看,气的拿着报纸挥舞着:“丧权辱国!丧权辱国!这不是承认了倭国对于辽东的占领是合法的吗?岂有此理!应该抗议!不能任由当局如此行事。”

林雨桐看着白元的反应,就知道四爷为什么早回来了。学生只怕是都在自愿的组织游行活动吧。

随后,整个京城的街道上,都是举着彩旗,打着横幅在市政府门口示威游行的学生。

除了四爷的小课堂正常在开课意外,其他学生都走上了街道。

办公室里,青云先生的反应十分激烈:“我看不光学生要走上街头,就是咱们这些教员,也该走上街头,也该去市政府坐坐。这国家不是某个人的国家,也不是某个党派的国家。他们无权替四万万同袍做这样的决定。”

辛甜皱眉直接道:“这话也不能这么说。您这态度,其实还是太偏激了。要相信领袖,要相信党国。他们比咱们考虑的多的多,一时的退让这也没什么……”

“没什么?怎么会没什么?”青云先生将桌子拍的啪啪响:“这是气节!这个脊梁!若是这个时候没有了气节,没有脊梁,如果这时候膝盖一弯,这可就永远都站不起来了。我提议,咱们联名上书政府,提出抗议。”说着,仿佛觉得这是一个绝好的主意,“就这么办,我这就写……”

“青云先生!”辛甜一把按住青云先生抓着笔的手:“您可想仔细了。如今这个关头,还是不要再惹麻烦的好。我如今听着先生的言论,倒像是有些工党嫌疑。这般煽动闹事,对先生有什么好处?”

“工党?”青云先生抽回手,冷笑道:“谁坚决抗倭,我就拥护谁?谁管你是什么党。”

辛甜看了看青云先生,却没有再说话。

林雨桐看看两人,就低下了头,这个辛甜也很有意思。

当天晚上,青云先生叫敲响了门,来找四爷和林雨桐联名的。老先生平时穿的十分简朴,洗的发白的袍子,每天都是同一件。白天穿着晚上洗,晾干了第二天借着穿,就是这么一位老先生。

四爷和林雨桐没有犹豫,紧跟着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老先生也不多呆,马上就出门,联络其他人去了。

两人关了门,林雨桐正打算弄点热水叫四爷梳洗,就听见外面连着两声的枪响。

“坏了!”四爷正解衣服扣子,听见枪声,就赶紧往出跑。林雨桐紧跟在后面,追出楼道,就见老先生倒在地上。

林雨桐扑过去,想看看青云先生怎么样了,紧跟着,就听见四爷喊了一声小心,林雨桐身子一挪,但胳膊还是猛的一疼,枪声响了,胳膊中枪了。

妈的!

林雨桐爬下,枪声不绝于耳,都是冲着自己和四爷而来的。

四爷趴在林雨桐的背上,“别动,等这一阵枪过去。”

刘福追出来,一看这架势,就往楼道内侧一躲。四爷轻声道:“给我枪。”

林雨桐右臂受伤了,根本无法开枪。她只能将枪递给四爷。这把枪是当初从沪上离开时,许波送给自己防身用的。四爷先是朝对方开了几枪,确定对方中枪之后,才起身往过走。

“小心!”林雨桐低声提醒道。

四爷点点头,朝前走去,树的背后,躺着一个人。眉心和胸口各中了一枪。这人确实已经死亡,他这才低头,从对方的手里将枪给拿起来,然后猛的转身,朝躲在暗处观察的刘福瞄准,一枪——正中眉心。

这次的事情应该跟倭国人无关。他们的目标不会是自己,要不然就不会费心的给自己身边安插这么多人了。这些人刺杀了青云先生,只能是国众党在清除亲工份子。而自己和桐桐应该榜上有名。如今自己杀了这个刺客,而刘福却目睹了一切。他间接的讨要草稿纸,经济条件相当不错,抽的起两三块钱的烟丝,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家伙就是倭国人的眼线,正好趁机也一并清理了。

完事之后,他将刺客的枪原模原样的放在对方的手里,又把桐桐给的枪塞到了刘福的手里,做出了两人互相开枪的假象。

那边林雨桐满手是血的坐在青云先生身边:“没有呼吸了。一枪正中喉咙……”

枪声停歇了,学生和住在学校了老师陆陆续续的涌了过来,不少女孩子看见自己的先生就这么浑身是血的躺在冰冷的地上,都不由的哭出了声。

警察来的很快。槐子今儿值班,知道是师院出了事,就亲自过来了。拨开人群,就看见自家妹子胳膊上还在往下滴血。

“先去医院。”槐子喊道,“我叫车送你去。”又问四爷,“你没事吧。”

四爷摇头:“没事。”说着,就朝刺客的方向看。

槐子咬牙:“你放心,我不把他的老底刨出来都不算完。”

田芳在人群里,皱眉咬牙,突然喊道:“反对白色恐怖!”

紧跟着学生激昂的高喊了起来。

等林雨桐坐上警局的车的时候,就听见辛甜在安抚学生:“大家不了解情况,就不要盲从。这是倭国特务的活动,怎么会是当局政府呢?还请大家冷静冷静……”

林雨桐和四爷坐在车的后座上,随着车的远去,那些呼喊正也随之慢慢远去了。

到了医院,像是这样的枪伤是要备案的。医生没急着处理伤口,而是做好备案,这才能医院的药房里领出药剂来。对这一块管理的相当严格。

本来应该住院的,林雨桐说什么也不住。只取出子弹,包扎之后,就要跟四爷回去。

槐子刚好赶过来,“宿舍还是别回去了。哪里也不如家里安全。”在林家,出入个陌生人,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根本就出不了事。跟着又跟四爷道,“你白天上课,晚上可以叫学生去家里,咱们林家的小学堂也可以空出来嘛。就是腾出几间旧屋子,叫学生留宿都不是问题。反正,还是不要在宿舍住了。”

也不至于这么草木皆兵。

黄涛飞跟自己说的事,这是高度机密。估计这些下面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可能跟他们合作的这个身份,否则也不会这么贸然行事。

今晚出了事,宋校长会第一时间通知黄涛飞的,那么这背后的人就会知道他们究竟干了一件多愚蠢的事。

但桐桐这样子,肯定是得先回家了。

今晚上,对林雨桐的冲击格外的大。以前看到那些暗杀刺杀,都觉得是书本上的东西。没想到这都是真的。真是说杀人就杀人。青云先生只是联络几个教授联名而已,就这么本杀了。

岂有此理。

看着站在医院门口的白元丁福保等人,四爷叮嘱:“青云先生的追悼会时间定下以后,你们跟我说一声,我要去参加。”

白元应了一声。今晚可真是凶险,听见枪声他就想出来,可是被刘福抢先了,这孙子出去也就出去了,还将门从外面给锁上了,他是困在里面死活都出不去。差一点就出事了。

文海路三十八号,电话铃声响个不停。

齐恒坐在椅子上,悠闲的接起来,直接问道:“处理干净了?”

“什么干净了?”对方的语气不好,并不是自己派出去的人,齐恒皱眉,正想要说话,就听对方炮轰一样的道,“齐恒你个胆子肥了。只叫你清理闹的凶的,谁叫你扩散的?你知道你给老子捅了多大的篓子吗?你他娘的差点错杀了人!你知道刚才是谁给老子打电话的,侍从室!是侍从室的电话。这事捅破天了!你赶紧给老子收拾烂摊子去。要是真人家揪着不放,你头上的脑袋还能不能保住都成问题。他妈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

齐恒愣愣的听着,然后还不等他辩解,就听见‘哐当’一声,对方挂电话了。他拿着话筒愣愣的,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错杀了?”他慢慢将电话放下,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小毛刚才正给对方斟茶,隔着电话将那声音听了个一清二楚。这会子小心问道:“是局长……”

“你说呢?”齐恒瞪眼,“怎么就错杀了?错杀的还少吗?一两个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你说着些人也真是,你跟侍从室能扯上关系,这都通了天了,你怎么窝在那么一个破学校里挣那三瓜两枣的。这能怪咱们吗?如今这下可折子了。”

小毛将茶递过去:“您刚才也听见了,局长那不是说差点错杀了吗?这就是说人没死。只要人没死,这事就好办了不是。顶多破费点,上门去装个孙子……”

“你傻啊!”齐恒瞪眼,“那这不是承认这是咱们干的吗?”

小毛还要说话,电话又响了。齐恒这回不敢接电话,只得看向小毛,然后下巴扬了扬点了点电话:“你接。”

小毛这才接起来:“你好,这里三十八号。请问你是哪位?”

“哎呦我说,你们这三十八号真是会捅篓子。”那边的声音不高,“你们齐站长呢?”

“请问您是哪位?”小毛看向齐恒,又问了一句。

齐恒已经听出是谁了,一把接过电话,哈哈就笑:“哎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郑署长啊。这么晚了,还没休息?真是辛苦了。”

郑东见对方打哈哈,就冷哼一声:“少给我在这里装,今晚上那枪击案,真跟你们没关系?”

“什么枪击案?”齐恒一副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的架势,“你可别冤枉我,别找不着凶手就往我身上推。我可不认啊。”

郑东一愣:“齐站长,咱们是兄弟,你可别给兄弟玩这一手里格楞啊。行!你不认是吧。不认好办啊。死了的这家伙这张脸,可不是不少人都见过的……”

死了?

“我的人死了?”齐恒皱眉,神色一下子就严肃起来了,“怎么死的?”

“你不是不认吗?”郑东哼笑一声,“那我就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