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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丁小伟一出门,一阵冷风兜头照脸地刮了过来,他觉得面上凉飕飕的。

玲玲转过脸看着他,小脸上儿全是眼泪,这时候没顾着自己,却是费劲地用小手擦着他的脸。

丁小伟亲了她一口,“没事儿,爸爸没事儿,风太大了。”

玲玲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丁小伟轻轻拍着她的背,“玲玲啊,你长大了,要懂事。以后你就知道了,这世上不如你意的事情,太多太多了,你得学会适应。”

玲玲摇了摇脑袋,更加用力地搂紧他的脖子。

丁小伟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他不知道这里离市区有多远,他只希望能快点儿回家。

怀里温暖柔软的小姑娘,是他全部的安慰。

只要有这个女儿在,他就有无限的力量,他就永远都不会被打倒。

车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他们才回到家。

丁小伟把兜里所有的钱都给了司机,一向节俭的他破天荒给了小费。

没关系,他这不是有钱了吗,别管是拿什么换的吧,钱才是最亲最实在的。

其实这样挺完美的。打从一开始,他把周谨行领回家,期待的绝对不是什么风花雪月,他期待的,就是有一天周谨行能给他点儿实惠的报答。

撇开中间那段儿让他糟心的经历,他是求仁得仁,皆大欢喜,他应该高兴才对。

对,应该高兴。

丁小伟的手机还在周宗贤的保镖手里,没办法,他只好去买了个新手机,然后去移动厅把自己的号弄了回来。

手机里空空如也,一个联系人都没有。

这样反倒清闲,免得里面上百条跟周谨行的腻歪短信,一时删都删不完。

可是大家都在放假,他和玲玲关在屋子里,也不是个事儿。

他没有詹及雨的电话,于是干脆带着玲玲直接去了小詹家。

小詹一开门还吓了一跳,“哎,你们不是回老家了吗。”

丁小伟笑笑,“是啊,这不回来了吗。”

“才呆了这么几天?”

“嗯。”丁小伟不想多说,举了举手里的袋子,“我买了好多东西,咱们吃火锅吧。”

小詹笑得可开心了,“好啊好啊,赶紧进来,你不在,我都无聊死了。”他一把把玲玲抱了起来,“哎哟我的乖玲玲,今天真漂亮,穿新衣服啦。”

三个人笑呵呵地进了屋。

吃完饭丁小伟帮着收拾的时候,小詹就说,“丁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哦,什么事儿啊。”

“我家里人还是想让我复读,说我不能一辈子当城管啊。现在正好有个机会,我要是同意,能直接插班,就不用等明年了,可我拿不定主意。你不知道,我爸妈看说不动我,动员了我哥我姐我七大姑八大姨轮番儿给我打电话,我都烦死了。我现在也挺犹豫的,你给我出出主意呗。”

“这是好事儿啊,我觉得你应该复读。”

詹及雨噘着嘴,“你也觉得我该复读啊……可是我一想到高三那日子,我就打怵,再让我来一遍,真是要命。”

“左右不就一年吗,熬出头就好了啊。你爸妈说得对,你不能一辈子当城管,考上大学才能找个好工作,将来才能有出息。”

小詹撇了撇嘴,“什么是有出息啊,我觉得钱吧,够花就行。关键是得有个真正喜欢的人跟自个儿在一起,那日子过得才叫美满。”说完还冲丁小伟暧昧地眨巴眨巴眼睛。

丁小伟笑道:“你这可够洒脱的了,不怪你,我十七八岁的时候,身边好多人都这么想,好傻好天真哈。”

詹及雨不服气地说,“我再过十年,也这么想。”

“行,不跟你犟。不过说真的,丁叔劝你回去读书。将来你真处对象了,能给对方提供一个好的生活环境,是不是生活更美好?”

詹及雨低着头想了想,“……我听你的,我去复读。”说完抬起头冲丁小伟一笑,“丁叔,你跟我好吧,你要跟我好,我就有动力好好读书,找好工作,以后赚了钱都给你。”

丁小伟“切”了一声,“等你真能挣钱再说,空头支票我才不要。”

詹及雨眼睛亮了亮,“那要是真有那一天,你会跟我好吗。”

丁小伟拍拍他脑袋,“你先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

詹及雨有些兴奋道:“丁叔,我去复读也还在这个城市,不回老家,我们还能经常见面。”

“那太好了。”

“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然后我还报这儿的大学,我肯定不离开你。”

丁小伟微笑看着他。

没有谁会真正不离开谁,不过这种话听起来,总是让人心喜的。

詹及雨很快就又回到了学校。

除了平时来找丁小伟的孩子从一身他穿着别扭的城管服换成了很合身很青春洋溢的校服,日子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依然朝九晚五,安安稳稳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那张支票,他还没动。他眼下也不缺钱,那玩意儿应该是没有保质期的吧。

可是要一直这么放着,他又有点儿不安心,毕竟真金白银没拿到手,什么都是空的。

有一晚上他翻出来了,摊在面前看了好久。

然后拿起笔,开始犹豫该填个多少。

要照周谨行那身家,他填个几百万完全不算个事儿,可惜他没那个胆子。

他丁小伟天生也不是个干大事儿的人,让他一下子敲人家几百万,想想都手软。

综合了一下周谨行在他家住的半年,他为他花出去的钱,应该一万来块钱是有的。

丁小伟犹豫来犹豫去,最后一咬牙,一狠心,填了个十万。

人家花了他一万,他敲出来十万,想想是值了。

填好之后,丁小伟盯着支票上周谨行的签名看了很久。

尽管这名字很可恨,可是这字写得真是好看。

周谨行,周谨行,周谨行……

丁小伟拿手指摸着已经干涸了的笔迹,最后缓缓拿手遮住了眼睛。

这天丁小伟回家的时候,碰上了个让他颇为意外的人。

具体说,并不是碰上,而是对方就站在他家楼下。

丁小伟走近的时候,那个个子娇小,打扮时尚的女人,缓缓摘下了墨镜,默默地看着他,轻声道:“小伟。”

丁小伟一时如鲠在喉,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江露。”

他的前妻。

玲玲晃了晃他的手,抬脸看着他。似乎对眼前的女人又熟悉又陌生。

江露走了两年后,虽然偶尔会给玲玲打电话,也会汇钱,但是见面,却还是第一次。

丁小伟心里有些难受,慢慢蹲□,对玲玲说,“玲玲,这是妈妈,还记得吗?”

江露眼圈儿立刻红了,控制不住地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玲玲。

玲玲似乎有些抗拒,却不敢动,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的爸爸。

丁小伟叹了口气,“玲玲,是妈妈啊。”

玲玲打着手语,“你是妈妈吗?”

江露求助地看向丁小伟。

丁小伟说,“她问你是不是妈妈。”

江露连忙点着头,“是,我是妈妈,玲玲,是妈妈。”说完忍不住抱着玲玲哭了起来,玲玲小嘴一撇,眼泪也掉了下来。

丁小伟心里五味杂陈。

晚上是江露做的饭。丁小伟好久没吃过她做得东西了,觉得她手艺进步了很多,就夸了她两句。

江露露出一个略显寂寞的笑容,“平时没什么事儿,就在家研究研究好吃的。”

丁小伟笑道:“那是,你现在是阔太太,清闲时间有的是。”

说完之后,看江露脸色一变,丁小伟也有些后悔。

也不是他故意想说这么酸的话,实在是面对着跟有钱男人跑了的前妻,正常人都淡定不下来。

吃完饭丁小伟三个人坐在沙发上,江露和玲玲说话,还得靠他翻译。

晚上玲玲睡了之后,两个人才有单独说话的时间。

丁小伟这才问出他憋了一晚上的问题,“怎么突然就来了,电话也不打一个。”

“有事儿路过,顺道就来了。”

丁小伟心里不太舒服,“看女儿还得顺道?”

江露微微低下头,“其实早就想来了,只是……”

丁小伟也能想象他只是什么,也就不想再问了,换了话题道:“你给我妈寄钱了?”

“嗯。”

“你以后别寄了,我妈不要,都汇给我了。”

江露苦笑了一下,“给谁也都一样。”

“那个谁,对你挺好的?你一下寄了那么多钱。”

江露微微一怔,眼神有些闪躲,“还,还挺好的。”

丁小伟对于她是真好还是假好也没兴趣。两个人走到今天这步,其实已经无话可说了。

随便聊了两句,丁小伟把卧室让给她,自己抱着被子跑客厅睡了。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碰他脸,他觉得痒,就顺手抓了抓,一抓就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丁小伟一下子醒了,黑暗中只看到一对明亮的眼睛,近在咫尺。

丁小伟腾地坐了起来,其实有一半是吓的。

“江露?你干什么?”

黑暗中他闻到女人身上撩人的香味,紧接着柔软的身体贴了上来,他耳边传来轻柔的声音,“小伟……”

丁小伟一时愣在当场。

其实是个男人,都肯定意-淫过跟有夫之妇偷情,只是当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的关系从合法夫妻堕落到了偷情,这个得有多博大的胸襟,或者说是多粗的神经,才能坦然接受。

反正丁小伟是接受不了,就好像本来拿着自己的东西招摇过市,却被人乱棍打成偷**摸狗,他凭什么呀!

丁小伟想也没想地推开了怀里的软玉温香,一下子跳下了沙发,冲到墙边打开了灯。

两双眼睛都因适应不了突然而来的亮光而紧紧闭上。

只不过一双很快就睁开了,一双不敢。

丁小伟闭着眼睛靠着墙,沉声道:“江露,我不是跟你装正经,我也很久没跟人睡了,我也挺想的。你看我现在不敢看你,我是怕我控制不住。可是你听着,我就是出去花钱叫-**,我也不能跟你睡。你不用觉得难受,我这话不是埋汰你,我只是接受不了……接受不了本来咱俩是正正当当的,如今却变成了我是别人婚姻的第三者。江露,我真心爱过你,即使你不要我了,我还是得承认我爱过你。可你不能不要我了,回来还想跟我干,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有那么贱吗。”

他其实想说是不是那老头满足不了你了,你回来找我。可是这么恶毒的话,即使是现在他气得不轻的情况下,也还是没忍心说出口。

他还没说完,已经听到了江露克制不住地哭声,“小伟,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想你,我真的想你。”

丁小伟心里一酸,“你想不想我,事情都这样了,你就别给彼此添堵了。你好好过你的日子,我好好过我的,这两年多不都是这样的,以后也是这样的。”

他闭着眼睛,听到了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江露站到了他面前,摸了摸他的眼睛,“你睁开吧。”

丁小伟这才睁开眼睛。

江露哭得双眼通红,衬在她雪白的皮肤上,看上去很是惹人怜爱。她拢了拢头发,“小伟,你陪我说说话吧,已经很久没人陪我说话了。”

丁小伟跟着江露进了卧室。他这辈子还真是第一次,跟一个对他有那个意思的女的盖棉被纯聊天,真是纯聊天。

江露断断续续地给他讲着自己的生活。

丁小伟才知道,她过得也不过,她那么要强的女人,会在前夫面前承认自己过得不好,那该是多么需要倾诉了。

原来那个男人到现在也没跟她正式结婚,他真是想不明白跟自己离了婚去给别人当二奶到底是怎么想的。

也不知道聊了多久,两个人不知不觉都睡着了。

第二天是星期六,丁小伟没有压力地一直睡到天大亮,最后是被一阵门铃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一看,江露已经不在床上了,他套上睡衣起身去开门。

刚打开卧室的门,就看到江露正系着围裙,已经把门打开了。

开门的一瞬,詹及雨愣住了。

他万万想不到他丁叔家里会突然多了个女人,要不是屋子里的一切都很熟悉,他还以为走错门儿了。

丁小伟老尴尬了,看着孩子震惊的眼神,知道他肯定误会了。

他赶紧走了过去,“江露,这,这我朋友,小詹,你进来吧。”

詹及雨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江露,眼里流露出受伤的神色。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地上一扔,扭头就跑了。

丁小伟也没多想,赶紧追了出去,在楼梯口把孩子拽住。

丁小伟都给气乐了,“小祖宗哟,你唱哪出啊?跑什么跑?”

詹及雨红着眼圈儿看着他,“你都带女人回来了,我跟着掺和什么呀。”

丁小伟赶紧捂住他的嘴,把他拉到墙根处,压低声音道:“你他妈给我小声点儿,听了多叫人误会啊。那是玲玲妈妈,回来看孩子的。”

詹及雨打开他的手,“那你们要再续前缘了是不是。”

丁小伟皱眉道:“你瞎说什么,再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詹及雨嘴一撇,眼泪儿都要掉下来了。

丁小伟刚想宽慰他两句,已经被狠狠推了一把。

孩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第二十七章

丁小伟坐着吃饭的时候,江露给玲玲洗脸洗手,眼神尽是温柔。

丁小伟本来想提醒她这些让孩子自己做,可是后来想想算了,俩人亲近的机会,也实在少得可怜。

“你打算呆几天啊”丁小伟随口问道。

江露愣了愣,笑道:“赶我呢?”

“没那个意思,问问。”

“明天晚上走。”

丁小伟挑了挑眉,“难得来一趟,不多呆几天?从上海过来也不近啊。”

江露低下头,“家里也有事儿……”

丁小伟“哦”了一声,“以后没事儿多回来看看孩子,孩子都不认识你了。”

江露眼圈一红,“……嗯……”

“还有,你要闲着没事儿,把哑语学一学吧。”

江露放下碗,背过脸去,抹了抹眼睛。

丁小伟皱眉道:“说一下,你哭什么呀。”

“没什么,你说得对,我这两天也在学呢。”

两个人当着孩子的面儿,也没什么话可讲。

两年恋爱,三年夫妻,如今落到了这么个不尴不尬地境地,丁小伟除了叹息,还是叹息。

江露星期天晚上要走,玲玲哭着拽着她的袖子不让走,江露就抱着她哭,丁小伟这大老爷们儿都受不了这样的场面,一个人坐沙发上抽烟,恨不得把耳朵关上。

一个人活到三十多岁,不说死别吧,生离肯定是经历了不少了,再难受,也能挺过去。

但是玲玲不一样,每一次分别,她都打从心底地伤心。

他想到周谨行,再想到江露,就心疼他的女儿心疼地厉害。

他又萌生了给玲玲找个妈的想法,一个能跟他正经过日子,不会说走就走,不会伤孩子心的妈。

最后江露还是走了,顶着一张哭花了妆的脸。

丁小伟哄着玲玲的时候,收到了一条短信。

他一看,是江露发的。

“小伟,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玲玲。谢谢你没让我难堪。”

丁小伟默默把短信给删了。

他以前好多次幻想过,有一天江露跑回来求他跟她复合。然后他就解恨地把离婚证摔她脸上,让她滚蛋。

可是现在,尽管他还是从心底里有些瞧不起这个女人,并且怨她,可是如果她真的要求复合,他应该会同意。

要他接受一个抛下他和三岁的孩子跟别的男人睡了两年的女人再回到他身边,他心里除了膈应还是膈应,别说他只要一想他的朋友怎么看他,他的自尊心就受不了,他的家人恐怕都接受不了。

可惜他不能只为自己考虑,或者说,他就不能为自己考虑,他闺女的幸福永远在第一位。

她再不济,世界上也只有她是玲玲的亲妈。

江露那天晚上想跟他那个的时候,他着实有些害怕。现在她走了,并且没提出任何想要和好的意思,丁小伟甚至觉得松了口气。

星期一下了班儿,丁小伟接上玲玲,买了点儿好吃的,往詹及雨家去了。

他还记着孩子那天委屈的脸,觉得这么晾着也不是个事儿。

按了门铃,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不一会儿,门就开了。

詹及雨噘着嘴看着他。

丁小伟看了看里边儿,故意道:“有朋友啊,那我先回去吧。”

詹及雨一把拽住他,“你别走……”

丁小伟嘿嘿笑了,“怎么,不生气了。”

詹及雨还是挺不自在的,给他让出门口,“进来吧。”

丁小伟领着玲玲进去了。

进去才发现屋子还坐着个长得特别白净清秀的男孩儿,穿着跟詹及雨一样的校服。

丁小伟跟他打了个招呼,“嗨。”

男孩儿露出个有些腼腆地笑容,“你好,你是丁叔吧。”

“嘿,小詹跟你说过啊。”

“嗯……”男孩儿清透地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打转,最后神色有些黯然地低下头去。

丁小伟觉得俩人的气氛怎么就不太对劲儿呢,难道是早恋?

詹及雨有些尴尬地解释道:“他给我补习的。”然后怕丁小伟不信似的,又加了一句,“老师给分的,两个两个一起学习,我们班都这样。”

丁小伟笑了笑,没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三人都有些尴尬,詹及雨和丁小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那个同学就在旁边儿逗玲玲。

詹及雨在知道玲玲妈妈已经走了之后,想到自己那天的反应,就挺不好意思的。

丁小伟抓紧机会挤兑了他几句,两个人又开起了玩笑,气氛缓和了不少。

趁着他同学上厕所的空挡,丁小伟赶紧低声说,“小詹啊,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学习,可不能想些别的分心啊。”

詹及雨涨红了脸,“你瞎说什么呢,他就是我同学。”

丁小伟点点头,“我也没说不是啊,可是你看那孩子,长得挺好看的,人又文静,我不是怕你有想法吗。”

詹及雨一摔筷子,有些气愤道:“你什么意思,我,我是那样见一个喜欢一个的人吗!他,他……”詹及雨压低声音,“他是对我有那个意思,可是我,我不是那个你吗,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说完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

丁小伟一看要炸毛,赶紧顺着毛摸,“好好好,我开玩笑的,瞎说的啊,我就是希望你好好学习,丁叔知道你肯定能管好自己的。”

詹及雨气呼呼地瞪着他。

这时候那男孩儿出来了,两个人才都装着没事儿一样,埋头吃饭。

那天过后,他和詹及雨似乎是回到了从前那样,还是偶尔吃吃饭,出去溜溜弯儿,只不过有时候那个男孩儿会跟着。

丁小伟倒是挺乐意的,经常跟年轻人在一起,他觉得自己也挺年轻的,而且他家玲玲人见人爱,有漂亮哥哥哄着,小姑娘也开心。

眼看就是年关了,这次他早早就准备好了,决定这次一定要回老家。

临走前,他接到了***电话。

老太太声音里透着兴奋,说让他跟别人一起回来。

丁小伟仔细一问,才知道这别人,是指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和她的儿子。

丁小伟一听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小伟啊,你说巧不巧,这转了好几层的关系,我偶然知道了这个人。跟你一个城市工作的,还是咱们老家的,年纪比你大两岁,也是一个人带着孩子。你们见见吧。”

丁小伟一听,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有合适的结婚对象,这是个好事儿。丁小伟甚至觉得要是两个人看对眼儿了,这趟回老家就把婚结了算了。他对爱情的那点儿念想早就给磨光了,如今只想给孩子找个好妈妈,他这辈子就知足了。

双休日的时候,丁小伟就给那女人打了电话,两个人约出来见见。

这次见面就他们俩人,没带孩子。

那女人今年三十五,叫容华,在一个大超市当收银的,声音听着挺顺耳的。

俩人在一个茶馆儿见得面。

丁小伟打眼一看她,就觉得还行。

中等身材,五官周正,穿戴有些老气,不过看着人挺老实的样子。

容华看到他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一笑。

丁小伟对她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俩人开始没什么话说,都挺尴尬的,后来讲到了孩子,话题就多了起来。

丁小伟了解到她生孩子早,孩子都上初中了,是个男孩儿,现在正是叛逆的时候,不太听话,她很头疼,觉得要是有个男的管教着,也许能好点儿。

两个人那天聊了不少,都觉得对方挺靠谱,约定下次带孩子出来见见。

丁小伟往家走的时候,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惆怅。

如果不出意外,他跟这个女的可能就定了吧。

他们不可能花心思谈个恋爱再浪漫一下,有个合适的对象,赶紧结婚才是正事儿。

只要一想到他要跟一个全然没什么感觉的女人变成夫妻,他就不知道该做何感想。

人生也就是这样了,世界上有几个人能轰轰烈烈爱一场,然后再白头偕老的。有个人做伴儿,他就该知足了。

没过几天,他们两个人带着孩子又见上了一面。

玲玲还懵懵懂懂的,但是容华对她很亲切,丁小伟看她也挺乐呵的。

她本来就是个乖巧的小姑娘,给她颗糖她就能对人笑上半天。

倒是丁小伟对容华的儿子印象不太好。这小子果然是青春期叛逆的典型,好像看谁都不顺眼似的,对丁小伟也是爱答不理的。

不过丁小伟也没有太在意,两个家庭要组合到一起,需要磨合的地方多了去了。

他和容华决定一起回老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可以在老家摆几桌酒,把婚礼办了。

临走之前,丁小伟决定去找詹及雨。

想到他要跟小詹说他结婚的事儿,他就觉得难受。也不知道孩子会有什么反应,可是他也不可能瞒着,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吃完晚饭后,丁小伟犹豫来犹豫去,把玲玲放家里,自己往詹及雨家去了。

小詹住的地方房子老,楼道晚上不怎么照得到月光,再加上灯泡坏了,丁小伟只好摸着黑上楼。

正往上走着,突然就听到有人喘气的声音。

丁小伟一听这声儿就知道不对劲儿了。

他想先下楼等等,避开这段儿,可惜他脑袋已经忍不住抬起来往上看了,楼梯上啃得正欢的两个人被惊到了,也正往下看。

三双眼睛立刻在黑暗中交汇了。

丁小伟尴尬极了,赶紧噔噔噔往楼下跑。

詹及雨叫了一声,“丁叔!”也跟着跑了下来。

丁小伟不明白他还追下来干嘛,这多尴尬啊。

詹及雨绕到他身前,路灯下照得他的脸色相当难看,他有些着急地看着丁小伟,“丁叔,我……”。

丁小伟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嘿,你别落下学习啊。”

詹及雨哭丧着脸,“丁叔,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只是想试试。”

丁小伟叹了口气,“我理解,你这个年纪,没有不对这些事儿好奇的,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詹及雨吸了吸鼻子,“丁叔,你是不是再也不会考虑我了。”

丁小伟揉揉他脑袋,“你别把心思放我身上了,你跟你那同学多好啊,年纪也合适。就是注意别耽误了正事儿,等考上了大学,你们有的是时间谈呢。”

詹及雨难过地看着他,“我是因为你,才想考大学呢。”

丁小伟道:“考大学是为了自己,不为别人。”丁小伟狠了狠心,道:“小詹,丁叔这次来,跟你说两个事儿。”

“……你说。”

“过年放假,我要回趟老家……然后,丁叔要结婚了。”

詹及雨一下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着想说话,最后却没说出来,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丁小伟就怕碰到这样的情况,却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摸着他的脑袋直叹气。

孩子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抱得死紧,却自始至终没有说出任何类似“你不要结婚”的话。

连他自己也知道,他对丁小伟的喜欢,跟丁小伟对家庭,对女儿的责任感相比,孰轻孰重,高下立见。

就算他说“不要结婚”,也不可能起到任何效果,反而让他的丁叔为难。

他知道这一天早晚要来临,没想到比他想得还快,他觉得自己对丁小伟的热情连一半都没耗尽呢,却被迫失了恋,他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丁小伟拍着怀里的人有些单薄的背,心里很不好受。

第二十八章

丁小伟找时间跟玲玲好好聊了聊,问她喜不喜欢容华阿姨。

玲玲玻璃珠子一样地眼睛静静地看着她的爸爸,好半天才比划道:“她是新妈妈吗?”

丁小伟有些尴尬,也不知道现在学校都教些什么,孩子怎么什么都懂了。

他无奈地点了点头,“是吧。”

“爸爸喜欢容华阿姨吗?”

丁小伟愣了愣,又点了点头。

“她没有妈妈漂亮,也没有周叔叔漂亮,也没有小雨哥哥漂亮,妈妈身上还是香的呢。不过爸爸喜欢的话,玲玲也喜欢。”

丁小伟有些感动,摸着她的头说,“爸爸希望有人能好好照顾玲玲。如果容华阿姨对玲玲不好,或者小哥哥欺负你,一定要告诉爸爸。”

玲玲乖巧地点了点头。

丁小伟和容华带着两个孩子回了老家。

两个人都买了不少东西,大部分都丁小伟提着。坐上火车后,容华看着他直笑。

丁小伟问她笑什么。

容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有个男人是不一样,我们娘俩平时回家,都不敢带这么多东西。”

丁小伟也笑了笑,这话很能满足他男人的自尊。

相处时间久了,他就对容华愈发满意。这是个很细心的女人,对玲玲也很照顾,而且勤加持家,是妻子的合适人选。

容华的儿子随了母姓,叫容嘉。这小子也并没有丁小伟想象中那么难搞,多聊了几句后,他发现孩子就是脾气有点儿倔,青春期浮躁叛逆,其实心眼儿倒是不坏,有什么好吃的也都先给玲玲,对他也挺客气的。

四个人回到家后,受到了丁家一众亲友的热烈欢迎。

丁小伟搂着久违的爹妈,眉开眼笑地。

这次回来不仅是过年,更有丁小伟和容华梅开二度这件喜事儿。

年前几天两家老人亲戚见了个面,都还挺投缘,一来二去就把事儿给敲定下来了。丁小伟和容华决定先去把证领了,选在大年初一摆几桌酒,双喜临门。

丁小伟临走前把周谨行给他那张支票兑现了,腰包里瞬时多了十万块钱,他心里觉得踏实不少。

丁小伟和他爸妈商量了一下,给了容家五万块钱的彩礼。

本来这二婚是不用有这么多说头的,但是丁小伟和他爸妈都觉得以后日子长着呢,还是不要亏待人家。

容家对这个女婿愈发满意,一个劲儿地夸他人长得好,还有本事,把丁小伟弄得都不好意思了。

丁小伟和容华趁着民政处的人还没放假,去把结婚证给领了。

丁小伟拿着那个红色的小本儿,心里感慨不已。他忍不住偷偷看了看容华,看她平凡的眉眼,看她温和的气质。

他心里除了别扭,还有些陌生。

这就是要跟他过一辈子的人了吗?丁小伟一瞬间感到了迷茫。

三十儿晚上,俩家一起过得年。亲朋好友都到了,满满一大屋子的人,好不热闹。

丁小伟敬了几杯酒之后,趁着上厕所的空挡,给老板同事和几个朋友都发了贺年的短信。

翻着联系人的时候,偶然看到了詹及雨的名字。想到自从那天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过联络,他决定给孩子打个电话。

可惜电话响了好久,那边儿都没接,丁小伟有些失望。

他想孩子也许还在闹别扭吧。他是真的很喜欢詹及雨这个小朋友,可是如果他因为自己结婚了就不打算再跟他联系了,他也没有办法。

丁小伟挂了电话,在厕所站了半天不想出去。

出去又得喝酒,他有点儿喝怕了。

突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一看屏幕,是个陌生号码。

丁小伟想也没想地按了通话键,“喂?”

对比他这边儿劝酒吆喝**鸣狗叫鞭炮炸得漫天响的吵杂声,电话那头异常地安静,安静到了丁小伟怀疑这电话那头是不是在中国,在这个时候的中国,有哪里会这么安静。

见那头没说话,丁小伟奇道:“喂?哪位?”

“……丁哥。”

丁小伟只觉得头皮都炸了起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还会接到周谨行的电话。

他第一反应是想把电话挂了,可是又觉得那么做好像自己怕了他一样。于是捏了捏大腿,强迫自己醒了几分酒,开口道:“哟,周老板。”

周谨行苦笑了一声,“丁哥,新年快乐。”

“你也新年快乐。”丁小伟觉得有点儿冷,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周老板这时候不陪老婆,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周谨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一个人过年有点冷清,想……想听听你的声音。”

丁小伟忍不住想笑,却笑不出来,但他确实觉得解恨。

他心想,一个人过年也是你活该,把自家人都得罪光了,现在跑他这儿找什么人间温情,他又不是暖宝宝。

“我声音没什么好听的,没事儿就挂了吧,我那边儿好几桌子人等着我呢。”

周谨行沉默了一下,问道:“丁哥,你过得好吗?”

“好,怎么不好。明天是老子大喜的日子,我现在别提多高兴了。”

电话那边又陷入了沉默,周谨行好半天才发出声音,“你要,结婚了?”

“是,我老婆跟你老婆那是没法儿比,不过也是个正正经经地好女人,你今天电话打得巧,就顺道跟我说句新婚快乐吧。”

说完话,他就等着,等着周谨行对他说“新婚快乐”,然后自己就能彻底死了心。

只是他还没等到,电话已经被周谨行挂断了。

听着电话那头“嘟嘟”的盲音,丁小伟觉得痛快,真他妈痛快。

他不想深究周谨行打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是良心发现,还是缅怀旧情。总之让周谨行知道自己过得很好,再对比周谨行过得似乎不太好,他就安心了。

大年初一,两家热热闹闹地办了几桌酒席,请了些亲朋邻里,就算把婚给结了。

丁小伟这天又喝了不少酒,整天都处于晕晕乎乎地状态。

到了晚上,他借着酒劲跟容华做了。

那感觉也说不上是好是坏,他至少是庆幸自己还是能跟女人做的。只是手下皮肤的触感不够紧实有弹性,声音味道感觉统统不对劲儿,他觉得兴味索然。

容华倒是挺满意地样子,抱着他说了不少夫妻间的话,然后累得睡过去了。

丁小伟套上衣服,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抽了一宿的烟。

对于都已经经历过一次新婚生活的两个人来说,第二次实在没有太多激情和新鲜感了。两个人就像寻常夫妻一样,给家里做做饭,陪父母唠唠嗑。

新年的假期过得飞快,再过两天,就得回去了。

丁小伟享受着难得的平静时光时,意外接到了詹及雨的电话。

丁小伟挺高兴的,“小詹啊,这么久不给丁叔打电话,过年好啊。”

詹及雨的声音却不如平时那么欢快开朗,反而低沉的吓人,有气无力的,“丁叔……”

丁小伟吓了一跳,“小詹,你怎么了,感冒了吗?”

詹及雨没回答,而是直接道:“丁叔,你帮我个忙行吗?”

“怎么的,你有什么麻烦吗?”

“你,你能借我五千块钱吗?”

丁小伟有些紧张,“你到底怎么了,钱我能给你,但你得跟我说说,出什么事儿了。”

“没什么大事儿,等你回来我再跟你说……”

“不行。”丁小伟沉声道:“你现在就跟我说。”

詹及雨被逼得没法了,只好道:“我,我跟人打架了……没什么大事儿,但是我不敢让家里知道,我钱也不够,我和我同学,都在医院呢……丁叔,你借我点儿钱吧。”

丁小伟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你个小孩崽子不好好学习,跟人打什么架!这大过年的,你父母要知道了得闹心死了!”

詹及雨声音带着哽咽,“丁叔,你别说我了,你要是不愿意帮我就算了。”

丁小伟那个来气,“放屁,我能不帮你吗!你在哪个医院呢?我现在先给你汇钱,然后我回去找你去。”

“丁叔,你不用回来了,你好不容易回趟家……而且,你,你不是刚结婚……你别管我了,你给我钱就行了。”

“你别废话了,我肯定得回去,你都这样了我在家还呆得住吗。”

孩子感动地叫了一声,“丁叔……”

丁小伟扭头就把事情和他爸妈还有容华说了。

他让容华去帮他汇了钱,自己到处托人帮着买车票。

这时候车票最是难买的时候,他费了好劲儿多花了不少钱才弄了张站票。

丁小伟把玲玲托付给容华,自己带了点儿吃的就走了。

整整在火车上站了一夜,丁小伟困得上下眼皮都直打架了,下了车却连家也没回,直奔了医院。

到了医院,他一看到詹及雨就气得眼睛都红了。

孩子给打得鼻青脸肿的,软趴趴地躺在床上,看上去一点儿生气都没有。

丁小伟又心疼又来气。

詹及雨一看到他,眼圈儿就红了,委屈地叫了一声,“丁叔。”

丁小伟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这小傻-逼,就你这小身板儿还跟人打架。伤着哪儿了没有?骨头怎么样?内脏怎么样?”

詹及雨摇摇头,“我说了没大事儿,没伤着骨头和内脏……就是一时下不了床。”

丁小伟骂了一句,“该!还敢不敢惹祸了!”

詹及雨委屈道:“我没惹祸,是那个畜生欺负我同学!”

丁小伟见他确实没什么内伤,就是打得见不了人,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他拽了长椅子坐到他旁边儿,“怎么回事儿?”

第二十九章

詹及雨的神情不太自然,眼神有些闪躲,吭哧了半天,才说:“我那天和杨洋出去玩儿,在……在一个夜总会门口,有个人喝醉了,非要让杨洋陪他,然后我就跟那个人打起来了。”

丁小伟直觉他在撒谎。

杨洋就是跟詹及雨好着的那个小男孩儿,丁小伟一想到两个人大晚上跑夜总会附近玩儿,就觉得不太对劲。

丁小伟“哼”了一声,“没那么简单吧,你是不是跟我撒谎呢。”

詹及雨脸一红,“没有……反正是那个人先欺负杨洋的。”

丁小伟还是不信,总觉得有什么隐情他不肯告诉他,但是无论他怎么问,孩子的嘴真叫一个严实,一口咬定就是他说的那样,怎么问都不肯多说了。

最后丁小伟也给火了,给小詹处理了下住院的事儿,就先回家了。

如果真是普通的争风吃醋的事儿,丁小伟也懒得管他。哪个男的这辈子没因为争风吃醋跟人打过架,人生都不算完整,左右没打出什么大毛病来,就当给他个教训了。

丁小伟回家后,还有不少事儿要忙,首先就是在他们那栋居民楼里,又租了个房子。

他家一共就俩卧室,容嘉就没地方睡了。丁小伟租了个跟他们这个格局一样的房子,一间给容嘉住,另一间打算租给别人。

丁小伟和容华当初商量怎么住的问题时,还觉得这样有点儿对不起容嘉,没想到容嘉高兴得不得了。十二三岁的男孩子能不用跟父母住在一起,他别提多自在了。

再来就是把自己家给收拾了一遍,该扔的扔,该挪地方的挪地方,准备迎接新的女主人。

收拾房间的时候,偶然就收拾出了几套周谨行穿过的衣服。

他抓着衣服看了半天,凑近鼻子一闻,一股在衣柜里闷久了的味道。

丁小伟皱了皱眉头,打算把衣服扔掉。可是转念又一想,这衣服都好好的,他穿也挺合身,都是真金白银买来的,扔了太可惜了。

可是留着他的东西,看着了就糟心。

丁小伟犹豫了半天,最后干脆把衣服压到了衣柜最底下,眼不见为净。

两天之后,容华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

丁小伟去火车站接他们的时候,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们的行李那么多。

容华肩上挂着个大袋子,手上还有东西,估计都是特产,容嘉也提了两个包,也累得够呛。

丁小伟一时间特别内疚。

他这么不管不顾地跑了回来,害得容华一个女人要带这么多东西,眼睛还要看着两个孩子,一路上不知道该有多辛苦。

丁小伟一个劲儿地跟她表达歉疚,容华却只是笑笑,没怪他,还高兴地跟他说路上都是容嘉看着玲玲,越来越有哥哥的样子了。

丁小伟心里又感动又感慨,觉得自己福气不浅,真的碰上了个好媳妇。

丁小伟先把母子俩送回了他们自己家,让他们先休息一天,然后把东西收拾收拾,等这几天上完班儿,周末一起搬家。

丁小伟回去上班儿后,带了一大袋子的喜糖,在办公室分了分,让公司的人都知道他结婚了。

同事都挺替他高兴的,丁小伟听着那些调侃的话,只是笑。

下了班他打包了点东西,跑医院去了。

还没进詹及雨的病房,他就听到里边儿传来一阵压抑地哭声。

他听到詹及雨有些冰冷的声音,“你别哭了,事儿反正是我干的,跟你也没关系。”

那声音继续抽泣着,“小雨,我对不起你……”

丁小伟辨认出来,是那个杨洋的声音。

詹及雨叹了口气,“你别说这些了,都这样了……你以后还干那个吗?”

杨洋愣了一下,继续哭着,没说话。

詹及雨冷道:“你家不缺你吃不缺你穿的,你非得那么糟践自己,我算看错你了。你走吧,以后就当我们俩不认识。”

杨洋突然大声哭了出来,“小雨,你别赶我,我,我真的喜欢你。”

詹及雨突然大声道:“我才不要你那样的喜欢,你要喜欢我,你就不该跟别人。我这人就这样,眼里容不下沙子,你走吧。”

杨洋又哭了一会儿,病房里传来脚步声。

丁小伟紧张地赶紧往后退,退到拐角处躲了起来。

他看着杨洋走了,才装着若无其事地进了病房。

病房这时候就詹久雨一个人,他就说怎么俩人敢这么大声呢。

丁小伟大概弄明白了一些。肯定是杨洋跟小詹好了,结果外边儿又有人了,估计可能是个能给他花钱的,小詹拉不下面子,才跟他说那人欺负杨洋,其实就是给带绿帽子。

丁小伟身为一个男人,身为一个有过类似经历的男人,完全能理解他。

他就打算装着不知道,等孩子身体好了,估计受伤的小心灵也痊愈的差不多了,两个月后又是一尾活龙。

小孩子嘛,失个恋能怎么样。

丁小伟提着热腾腾的**汤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小詹坐在床上,扭着脖子在看窗外。

夕阳正洒在他身上脸上,把他一截白皙的脖子镀上了一层金黄,看上去特别的好看,特别地让人心疼。

听到动静,詹及雨转过了头来。

他脸上消肿了不少,神色却看上去特别的灰暗,眼睛里一点生气都没有。

丁小伟心里不太是滋味儿,就笑着跟他说,“小詹,丁叔来看你,给你打了**汤,还热的呢。”

詹及雨看到是他,立刻笑了起来,“谢谢丁叔啊,还是你对我最好。”

丁小伟走过去抓着他下巴颌,把他的脸全方位看了一遍,“嗯,挺好,没破相。”

小詹摸了摸自己的脸,疼的龇了下牙,“那是,老天爷这是可怜我们学校的女孩儿,我要是破了相,她们得伤心死了。”

丁小伟坐到他旁边,给他打开保温饭盒,“吃,趁热。”

詹及雨也不客气,抱着保温饭盒就先喝了两口汤,然后抬脸冲丁小伟笑。

丁小伟也冲着他笑。

詹及雨吃饱了,就问,“丁叔,你那个,结婚,好吗?”

“好啊,有什么不好的。”

詹及雨神色有些黯然,“你好就行……那个,丁叔,你要是再离婚了……”

丁小伟“啧”了一声,“怎么说话呢,我可不想再离婚了。”

詹及雨讪讪道:“我是说万一,万一的话,我,我还等着你。”

丁小伟揉揉他脑袋,“你该往前走往前走,别等我。丁叔再也不想离婚了,我老婆人挺好的,我想就这么跟她过一辈子。”

詹及雨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他的双手紧紧地揪着被单,力气大得骨节都发青了。

丁小伟看出异样来,忙问道:“你怎么了?”

詹及雨抬眼看着他,眼睛雾蒙蒙的,好像没有焦距一样,“丁叔,我求你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丁小伟被他这么郑重的神情震到了,“怎么了?”

“你答应我吧。”

“你先说什么事儿啊。”

“你先答应我不行吗,你不吃亏的。”

“吃不吃亏不是你说了算,你先说。”

詹及雨咬了咬牙,怕自己反悔一样,快速说道:“你跟我做一次吧。”

丁小伟怔愣地看着他。

詹及雨白嫩的小脸染上一层薄粉,豁出去了一样,“丁叔,你跟我做一次吧,你想怎么做都行。我,我喜欢你,你当给我留个念想吧,你结婚了,我以后再也不烦你了。”

丁小伟第一反应就是狠狠拍了下他的脑袋。

“你他妈想什么呢!”

孩子眼圈微微泛了红,“不行吗?”

“我这才刚结婚你就跟我提这个,你觉得合适吗?”

詹及雨抽泣了一下,“不合适……你当我没说吧,我犯浑了。”

“你是犯浑了。”丁小伟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脑子给打坏了。”

詹及雨把脸撇到一边,“可能吧。”

丁小伟心里真就当他给打傻了,告诉自己不跟病人一般见识。

他那时候真的没多想,以为小詹那黯然的神色,只是因为遭到了拒绝。

接下来几天丁小伟都很忙,他下了班就带了玲玲去容华母子哪儿吃饭,顺便帮着收拾行李,有好拿的就先拿回家点儿,就等着星期六他们一起搬过来。

中间丁小伟又去了一趟医院,是接小詹出院的。

孩子已经没大碍了,脸上还有些红肿没消,但已经恢复成水灵灵的英俊小少年了。

丁小伟问他星期六想不想来他家吃饭,容华要做一大桌子饭,庆祝他们乔迁。

詹及雨摇头,说有约了。

丁小伟也只是顺便问问,也没想到他会来,来了也挺尴尬的。

转眼到了星期六,母子俩拉着一个小面包车的行李,浩浩荡荡地搬了过来。

那天天气特别好,即使一天下来累得够呛,丁小伟心情也不错。

这家总算是有个女人了,从今往后能像个样儿了。

他们收拾东西累坏了,就提前吃了饭,吃完饭天都还半亮着,丁小伟突然就想起来小詹刚出院,估计肯定犯懒不肯做饭,又要吃方便面了。

他想来想去,就打包了几个菜,跟容华说给孩子送去,送到就回来,让他们自己先收拾着。

丁小伟哼着小曲儿就去了。

到了之后按了半天门铃,里边儿都没反应。

他想这刚出院不在家呆着,能跑哪儿去啊,于是就给詹及雨拨了个电话。

电话拨通的同时,他也听到了詹及雨屋里传来他的电话铃声。

丁小伟皱了皱眉,按掉电话,继续按门铃。

等了半天依然不见有人来,丁小伟有些急了,开始咣咣咣敲门,“小詹!小詹!你在不在?给丁叔开个门。”

敲了半天里边儿依然没反应,丁小伟真有些急了。

难道忘了带手机了?

他怕就怕孩子眼睛没消肿呢,上厕所什么的滑倒了晕过去之类的。

正没注意的时候,里边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丁小伟竖着耳朵听着,那脚步声相当有力,而且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明显是皮鞋发出来的,一听就不是小詹的。

门下一刻被打开了。

打了照面的两个人,都是一愣。

丁小伟万万没想到,绑架他的那个周小畜生会从詹及雨家出来。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丁小伟还没来得及想原因,手已经自动上去要揍他了。

周宗贤往后退了一步,闪开他的拳头,皱眉道:“我现在有比跟你这种人打架更重要的事要做,你如果敢浪费我时间,我就找个地方再把你关上十天半个月的,到时候我二哥说什么都没用了,是你先招惹我的。”

丁小伟怔愣了一下,想到那几天的事,确实心有余悸。

他拳头握得咯咯响,却忍住了没动。逞一时痛快之后他肯定会后悔,他确实不想再和周家人有什么牵扯了。

他放下拳头,咬牙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宗贤露出一个讽刺地笑容,放在他年轻的脸上,特别的刺眼,“你自己问他吧。”说完整了整衣服,转身走了。

丁小伟赶紧进了屋子。

几步冲到卧室,丁小伟在看到赤-裸着身子,一身性-事痕迹的詹及雨趴在床上的时候,脑子瞬间空白了。

第三十章

詹及雨似乎是听到了背后的声音,有些难受地扭了下脖子,哑声道:“还不滚?”

丁小伟走过去,拽起被子给他铺身上了。

孩子的身体顿了一下,艰难地扭过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脸上更加没有血色,一片惨白。

“丁……”

丁小伟沉声道:“怎么回事。”

詹及雨就像整个人给抽空了似的,木然地看了他半晌,才道:“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送饭……”

詹及雨眼圈一红,突然叫道:“你他妈对我好干什么,你都结婚了你对我这么好干什么!你不是故意的吧,故意不让我死心,是不是耍我挺好玩儿的!”

丁小伟叹了口气,把他的脑袋按进被子里,他知道小詹肯定不想当着自己的面儿哭。

詹及雨伸手抱住他的腰,就那么把脸埋在被子里,沉默了好半天。

久到丁小伟都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动了一下。

他抹了一把脸,然后撑着坐了起来,轻描淡写道:“丁叔,你不用担心,我就是跟他睡了,也没什么吧……我都成年了。”

“你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的?你知道他是谁吗?”

“……刚知道了……”詹及雨看了他一眼,还安慰似的笑了一下,“丁叔,你别摆这脸,好像我被人强-奸了似的。没事儿的,你看他长得也挺帅的,我当磨练经验了呗。我又不是女的,没事儿的。”

那笑怎么看都勉强,丁小伟心里相当不是滋味儿,“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认识的,怎么……”他想问怎么就睡上了。

詹及雨抓了抓乱翘的头发,吸了吸鼻子,“丁叔,你给我带得饭呢?我饿了。”

“别他妈转移话题,说,怎么回事儿!”丁小伟有些恼了。

“……就是,我算是欠他点儿钱……”詹及雨小心地看了丁小伟一眼,“陪他睡就能抵了……”孩子装作不在意地笑了笑,“我还挺值钱的。”

“你欠他钱?多少?你为什么不跟家里说,为什么不跟我说。”

“……还是不说了吧,说了大家都为难,何必呢。”

丁小伟愣了一下,心里更难受了。

詹及雨说得对,说了大家都为难。

他说得欠了点儿钱,看这样儿肯定不是一点儿的问题。他是挺喜欢詹及雨这孩子,生活上能照顾的也都尽量照顾着,跟他借个千八把块钱,他也能爽快的说借就借,毕竟数额不大。

可是金额真的大了,别管他有没有,他都不会出。

说来说去,俩人毕竟非亲非故,他还有老婆孩子要养,不可能无私到那个地步。

可是一想到詹及雨为了这个要陪人睡觉,而且还是周家小畜生,他就暴躁愤怒的想砸东西。

他就是看不惯人被姓周的糟践。

詹及雨抹了抹嘴,“丁叔,你老婆做饭挺好吃的,你有口福了。”

丁小伟没答话。

“以后你们俩口子好好过日子吧,没事儿别往我这儿跑了,我,我最不想让你看见……”

丁小伟怒道:“他还来怎么地!”

詹及雨躺倒在床上,把被子往身上一盖,“你别管我了丁叔,我没你想得那么脆弱。我没事儿,真的……那五千块钱我过段时间还你,等我考上大学了,我请你们全家吃饭……”

丁小伟后来都记不起自己是怎么走的了。

他真希望他就没来过,好好在家陪老婆孩子就是了,往这儿跑这一趟,活遭罪。

如果他不知道,小詹左右能把自己的困难熬过去吧,怎么说他也是个男人,被踩到地上也得自己爬起来不是。

偏偏就让他知道了。

他知道之后,简直是坐立难安。

好像已经不仅仅是因为小詹被欺负了,还因为欺负他的是他最想往死里揍的周家人。

丁小伟带着一身敛不住的煞气就回家了。

容华问他怎么了,他支支吾吾也没说出来,就推说累了。

他们把搬来的东西大部分都收整好了,到了晚上丁小伟洗了个澡,躺床上就累得动不了了。

容华躺下来之后,他能感觉到她靠近自己,似乎是想看看自己睡着了没有。

丁小伟就装着睡着了。这个女人是他的妻子,他却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也许以后就能相熟起来吧。

他其实根本就睡不着觉,脑子里全是小詹惨白着脸跟他说“我没事儿,不用管我”。

他整整一晚上都辗转难眠。

容华是个很勤快的女人,即使是星期天也起个大早。早早准备好了早餐,给自己在楼下的儿子送去了一份,然后就一边收拾屋子一边等丁小伟和玲玲起床。

丁小伟一起来就看到容华弯着腰拖地,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老婆孩子都有了,他现在觉得特别知足。

他吃了几口饭,就帮着容华干了会儿活。然后拿上手机钥匙就出门了。

他下楼的时候觉得脚步都异常的沉重,因为他一会儿要给周谨行打电话。

家里隔音不太好,但也不至于打电话都被听到,说白了他只是心虚。

他犹豫了一晚上,觉得小詹的事情拖不得,必须尽早解决。

到了楼下,他拨通了那天周谨行打给他的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接通了。

周谨行并没有说话,似是在等他先开口。

丁小伟尽量平静道:“我有事跟你说。”

周谨行平缓而优雅地“嗯”了一声。

“你那个弟弟,他的事,你知道吗。”

“宗贤?你指什么事?”

“他……詹及雨不知道因为什么欠了他钱,他让小詹……陪他睡觉。”

周谨行轻笑了一声,“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他有自己的私生活。”

丁小伟脸上一阵滚烫,沉声道:“你不管管他吗,干出这么缺德的事儿。”

周谨行讽道:“我凭什么要管呢?这会破坏我们兄弟的感情。”

丁小伟咬牙道:“你们兄弟都恨不得咬对方了,有个屁感情。这个,这个事儿不能当什么把柄吗?你们不是争家产呢吗?拿这个威胁他啊,反正你有办法,总之让他别再骚扰小詹就行了。不管他欠了多少钱,你们又不缺那钱,你就当给你们周家积点儿阴德吧。”

周谨行顿了顿,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你以什么立场要求我?”

丁小伟一时语塞。

他给周谨行打电话,心里其实一点儿底都没有。

电话接通之后究竟是会被讽刺,还是被羞辱,他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丁小伟一咬牙,“周谨行,别的不说,就冲我当初在海边儿把脑袋开个口子的你送到了诊所,你就算帮我个忙吧。”

周谨行沉默了一下,“你在哪里,我派车去接你。”

“电话里说吧。”

“当面说。”

丁小伟皱眉,“电话里就够了。”

周谨行淡道:“那就不说了吧。”说着直接挂了电话。

丁小伟气得眼睛直冒火,他马上又重新拨了过去。

周谨行还是不说话,派头十足。

丁小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在我家楼下。”

司机把丁小伟带到之前那个别墅后,周谨行亲自给开得门。

自上次一别后,再见面两个人都挺平静的。

丁小伟一点儿都没有要跟他脸红脖子粗的架势,根本没意思,他们两清了。

周谨行把他让进门,茶色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脸上依然没大表情。

丁小伟看了他一眼,却没打算跟他对视,扭头去换拖鞋。

周谨行道:“别穿那个,按摩底的,你不习惯。”

丁小伟心里一动,手就顿住了。

他记得周谨行还住他们家时,公司过节发东西,发了双按摩拖鞋,丁小伟开始还觉得新鲜,后来怎么穿都觉得脚底板疼,还跟周谨行抱怨过公司抠门儿来着。

没想到他还记得。

“穿我的吧。”周谨行把脚上的鞋脱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拿过了那双按摩底的。周谨行弯腰拿鞋的一瞬间,呼出的热气都喷在了丁小伟脖颈间,让他觉得有些痒痒。

丁小伟快速地穿好鞋,走进了客厅。

他意外地发现餐桌上摆着好几盘菜,还冒着热气。

周谨行顺着他的眼睛看了看餐桌,“丁哥,来一起吃顿饭吧。”

丁小伟站着没动,“我吃过了。”

周谨行看了看表,“刚好是午饭时间。”

“我早上起来晚,刚吃过早饭。”

周谨行眼里的光芒闪烁不定,“你老婆给你做的”

丁小伟点头,“嗯,我老婆手艺不错。”

周谨行道:“我还没吃,多少陪我吃一点吧。”

丁小伟“嗯”了一声,在餐桌前坐下了。

他一眼扫过去,发现都是自己爱吃的菜。

鲫鱼豆腐汤,红烧肉,椒盐**块儿……他喜欢吃肉,没肉就觉得没吃饭一样,这些都是他平时喜欢让周谨行做的。

周谨行递给他筷子,“多少吃点儿吧,你不是喜欢吃吗。”

丁小伟没接,而是挑着眼角看着他,心里隐隐作痛,“周谨行,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谨行还举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僵,“什么叫什么意思?”

“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饭菜,弄得好像咱俩还那什么似的。你是什么意思?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咱俩也没久可叙,我听周老板的话,已经把该忘的都忘了。”

周谨行的脸色不太好看,深邃地眼睛直直望进丁小伟眼睛,似乎想看穿什么。

丁小伟一点不回避地跟他对视。

周谨行突然笑了一下,“丁哥,你想太多了,我只是想跟你吃顿饭。”

“吃了这顿饭,周老板能卖个面子给我,管管你的弟弟吗。”

周谨行突然觉得自己吃不下了。

做了一桌子饭菜有点儿累,明明已经饿了,但是现在却没了胃口。

眼前这个男人明明是他不要的,他也并不是觉得后悔,毕竟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同居人,如果被抓到了把柄,是非常得不偿失的,他周谨行从不干置自己于不堪境地的决定。

如果时间能重来一遍,他还是会做一样的事。

只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儿。

大概是寂寞了真的太久了,即使心再怎么硬,在那么和乐融融的家庭氛围中浸泡了大半年,硬度也有些下降了。

周围对他温柔殷勤的人非常多,却只有眼前这个人在他没钱没势的时候还肯对他付出这些。

丁小伟是有些不一样的,他出现在一个非常时期,让他对他的记忆尤为强烈。

于是似乎是有一些累赘的感情,开始让他怀念,让他无措。

一个人过年的时候,他连灯都没有开,希望这样可以快点儿睡着。

但是还是很难入睡。

犹豫了再三,还是拨了那个电话,当听到这个男人说他结婚了的时候,他体会到了一种异常陌生的情绪。

至今不知道怎么解释,以及怎么消化。

男人最重要的应该是事业,地位,声望,以及对他人他物的掌控权,他从来没怀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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