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51.求婚（1/1）
他呆呆地看着, 目不转睛地盯着温玖看, 一时之间竟然忘了礼数规矩。
而温玖也好像并不介意，她平时是极其骄傲矜贵的人，目光从不轻易看谁一眼，更讨厌别人多看自己一眼。
她不喜欢的人，好像多看她一眼都是重罪。
可是现在，他任由淳于离放肆地看着她, 她自己, 也仿佛看着淳于离移不开目光。
萧墨微微皱了一下眉, 情不自禁咳了一声，道：“二王子, 这位是我大周国的嘉元公主, 公主，这位是夏国二王子淳于离。”
温玖猛地回神, 心脏像被什么碾了一下, 她忍着难受礼貌地点头道：“欢迎二王子到周国做客。”
淳于离呆呆地点头，又呆了一会儿脑子才算是清楚了, 他也连忙说：“久闻嘉元公主大名，今日见到公主，真是三生有幸。”
“王子太客气了。”温玖低下头，不敢多看他, 她心里对淳于离有许多愧疚之情, 怕太多的眼神接触会泄露情绪。
她的目光转着转着, 转到萧墨身上, 勉强看着他笑了笑，便说：“楚王陪着二王子多逛逛园林吧，我逛累了，现在就准备回去。”
“公主身体不好，早点回去休息吧。”楚王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路来，看着温玖步履匆忙地离开。
淳于离的目光一直尾随着温玖的背影，直到她走得很远了才恋恋不舍地收回。
“失礼了，失礼了……”淳于离见楚王冷冷淡淡站在一旁，把他的失态都看进眼里，却没有加以指责，让他更觉得窘迫，“嘉元公主真是……绝世佳人。”
萧墨淡淡地说：“嘉元公主的身份绝不会外嫁他国。”
“我，我明白的！”淳于离紧张地解释，“我怎么敢有那种非分之想？我只是……只是觉得好像见过她一样。”
萧墨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道：“公主自六岁便养在深宫，二王子决无可能见过她。”
“你说的是。”淳于离不安地笑着，是他想太多了，一看见嘉元公主就好像灵魂被攥出了，好像上辈子就认识她一样。
温玖回到寝宫就躺下休息了，翠喜等几个小丫头还想去看围猎大典的热闹，但是一看温玖睡下了，她们又不敢偷偷跑出去，只能愁眉苦脸地守在门外。
“清心姐姐，公主对你最后，要不你去根根公主，请公主带我们去看看热闹吧。”翠喜央求清心道。
清心道：“你们也看到了，公主那么累，她肯定不会出去了。”
“那怎么办呀？”翠喜皱着脸，“今年来的外国使者也会参加大典，如果不去看，那多可惜？”
“围猎进行三天呢，今天只是一般子弟的比试，等明天后天厉害的才会上场呢。”清心只得安慰他们。
翠喜嘟着嘴说：“今天太子殿下也在呢，真奇怪，公主不是每次都会去见太子殿下吗？”
“不要胡说！”清心忽然板起脸来，“以往公主也只是去看看热闹，和太子殿下有什么关系？你没见着公主这些年其实也从不多提太子殿下半句吗？每次太子殿下和公主见面，总有许多人在场，私底下公主和太子殿下哪有什么？”
“可是外面都这样说啊。”翠喜和其余几个小宫女一起点头，“都说太子殿下和公主早有婚约，两人也是情投意合，彼此爱慕。”
“这种话也是乱说的吗？”清心怒道，“殿下没什么，和公主是女儿身，这些话传出去岂不是对公主清誉有损？什么情投意合？公主身份高贵，岂是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清心姐姐，我们错了。”翠喜也急了，她们不过是听皇后娘娘身边的人这么说的，宫里也都是这样传，她们才会跟着说。
“以后听别人这样说，你们几个要记着维护公主的清誉，公主有一点点儿不好，你们也要跟着遭殃！”
“知道了。”
清心说：“公主睡下了，这里我看着吧，你们要去看热闹就去吧，记得用晚膳之前要回来。”
翠喜他们一听，顿时高兴欢呼着去了。
看着他们都立刻了，清心才推开寝殿的门走进去，温玖并没有睡着，她靠着枕头，睁着眼睛，刚才外面的话都听见了。
“那些话，都是皇后故意让人那样传的。”温玖轻声道。
“皇后娘娘真是迫不及待想让公主嫁给太子，她经常在皇上面前提起婚事，再这么下去，恐怕皇上也会以为您和太子情投意合，要是皇上下旨赐婚，那就……”
清心后面说的话温玖没有仔细听，因为她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
上辈子她不觉得皇后有多迫切想让她和太子结婚，在她名声还没有毁之前，皇后有一次还特地设宴，召见了徽京城里身份最贵重的王侯贵女们，那次还特地让萧豫回来，虽然没有明说，但温玖也知道皇后是有意让萧豫相看那些女子，她当时很伤心，在宴会中途就气呼呼地跑了。
那些女子也没有一个让萧豫相中的，温玖一点儿也不奇怪，因为萧豫喜欢魏青瑶，那时候的魏青瑶还没有足够的分量让皇后看在眼里。
但是她名声毁了之后，皇后立刻就放弃了她，甚至让她成为萧豫的妃子也绝不可能。
温玖一直想不通这一点，不管她名声怎么样，但她还是温远的妹妹啊，她那么喜欢萧豫，甘愿做萧豫的妃子，但皇后居然不同意，她难道一点儿都不想要温家的权势了吗？
那怎么可能？
没有温家的支持，萧豫怎么可能那么轻松登上皇位？
可是她都被皇后放弃了，大哥怎么还可能支持萧豫？
为什么？
这一切谜团在淳于离出现了之后，仿佛一个闸口在温玖的脑海中被打开了。
万千洪流冲散了她以为的平静。
一定发生了什么，让皇后彻底厌弃了她。
但是什么事呢？如果有那样的事情，她今生何不早一点利用，早一点被厌弃，也就不用和萧豫扯上关系了。
“公主，您在想什么？”清心见她出神半天，忍不住问。
“哦……我在想……”温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让皇后反对我和萧豫的婚事？”
“这怎么可能？”清心摇着头，“公主不知道皇后的心有多坚定，她不仅自己去求皇上，还让镇国公也上了折子，说太子殿下到了娶亲的年龄，和公主您正好青梅竹马。由此可见，皇后娘娘怎么可能反对您和太子的婚事？”
是啊，她怎么可能反对？
可是上辈子，皇后不仅反对，后来甚至主张她嫁去夏国。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让皇后反对我们的婚事，甚至恐惧萧豫娶我？”温玖问，她实在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清心听了，皱眉凝思了好久，因为她聪明，温远才把她派来保护温玖，可是这么艰难的问题，她也找不到答案。
“除非……”清心摇摇头，还是不敢说出来。
“你是想说，除非我大哥不在了？”温玖笑了一下，没有责怪她，“这个我想应该不会。”
前世大哥还如日中天的时候，萧豫就不要她了，皇后也放弃了他。
大哥有不臣之心，很多年后才显露出来，萧豫如果提前知道，不会不防，当初大哥举兵攻入徽京的时候，把萧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差点儿兵败，全靠魏流原从后方袭击，才解了围城之困。
清心说：“公主，这想来想去都没有可能啊，主公还这么年轻，身边能人异士无数，您是主公唯一的亲妹妹，皇后自然是千方百计想办法让太子娶您，她反对才是奇怪呢。”
温玖也只好作罢，看来一时半会儿她是想不到办法了，但这种事情可以慢慢来。
第二天，温玖一早就把几个宫女放出去看狩猎活动了，只留下清心和几个伺候的嬷嬷，她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皇后派人来看过她两次，生怕她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后来听说她没事，就任由她休息了。
谁知中午刚过，翠喜几个就回来了，一进来就叽叽喳喳吵着要见她。
温玖正在房中和清心刺绣，很快就是中秋了，大周国的习俗，中秋节这天，每个十五岁以上的少女都要亲手绣个手帕香囊什么的，送给朋友或者心上人，后来渐渐演变了，大多数少女都会把绣品送给心上人。
温玖当然没有心上人，不过以朋友的名义送的话，萧墨倒是一个，她绣点儿梅兰竹菊什么的，又高雅又君子，想必萧墨也是高兴的。
“吵什么？”清心坐在小凳上抬起头，轻轻斥责了一句。
翠喜藏不住话，急忙说：“公主，大事不好了！”
温玖淡淡地问：“什么大事不好了？”
“金国那个什么赫里塔公主，真是不要脸！今天居然在狩猎大殿上，公然向太子殿下求亲，还要让皇上给他们赐婚！”翠喜说着，已经气得不行了。
她们那么生气，温玖却是心中一喜，忙问：“父皇答应了吗？”
金国国力强大，是大周最大的敌人，他们民族十分彪悍狂野，常年在边境滋扰生事，是历代周国皇帝最大的一块心病。
几十年前，老靖安王曾经将金国打退，让他们在几十年间不敢再侵扰周朝的领土，但这些年，随着新一任金王的种种铁血手段，让金国再次强大起来，他们又开始在边境不断挑事。
先前有老靖安王镇压，金国还有所顾忌，等老靖安王一死，他们就肆无忌惮，就在两年前，还洗劫了边境上两座城市，让永和帝气得几天都没好脸色。
现在金国主动来求亲，将他们的大公主嫁到大周来，这岂不是他们主动联姻求和？
这样一来，至少可以保两国十年以上和平共处，何乐而不为？
温玖对这位金国公主还是有印象的，她确实一直在纠缠萧豫，但萧豫对她一点儿意思都没有，后来赫里塔就回到金国了，好像过了两三年，她就发动了一系列政变，杀死她的皇兄，自立为金国女王。
若让赫里塔公主嫁给萧豫，她就彻底解脱了！
翠喜不明白她的心思，还以为她是太震惊，便说：“皇上没有答应。”
“为何？”温玖特别失望，如此天赐良机，皇上为什么不趁机把握？
让萧豫娶金国公主，吃亏的又不是他？那个金国公主她上辈子见过，绝对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翠喜笑嘻嘻地说：“因为太子殿下不答应，她一求婚，太子殿下没有考虑就拒绝了，并且还当众说她心里只有公主您一个人，他要娶的也只是您。”
几个宫女都特别喜悦地看着温玖，好像觉得自家主子被这么喜爱是多么光荣的一件事。
温玖呆了一下，心里的第一个反应是萧豫脑子被门夹了吗？以他的性格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何况，魏青瑶呢？
她没有笑，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先前还想办法要摆脱萧豫，结果今天被他这么当众一闹，她和他可真就捆绑在一起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情投意合了！
温玖急得心里都快上火了，一把扔了手里的刺绣，大声说：“他胡说什么呀？他想娶就娶，谁想嫁给他？”
“公主别激动。”只有清心明白她心里一点儿都不想嫁给萧豫，因此连忙来劝，怕她一时激动说错了什么。
这些宫女太监，大部分是皇后的心腹和眼线，有些话传到皇后耳朵里就不好了。
翠喜不明就里地说：“公主，虽然现在您和殿下还没有成亲，不过太子殿下对您一片痴心，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您大可不必担心。”
一片痴心……听到这个词，温玖恨不得一头撞死。
萧豫对她的一片痴心就是一个笑话，在他心里，她连魏青瑶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有清心在一旁劝解，温玖好歹没有过于激动，慢慢平静下来说：“清心陪我出去走走。”
“是。”清心连忙扶着她站起来，对翠喜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不要跟着。
翠喜他们只以为温玖脸皮薄太害羞，也就不跟着了。
走在园子里，清心都能感觉到温玖的身体在隐隐颤抖。
“公主，”清心担忧地说，“只要主公不同意，皇上和皇后也没有权力决定您的婚事。”
“你不知道皇后的手段……”温玖咬了咬牙，“大哥始终在千里之外，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保护我。”
没有人比温玖更清楚皇后和萧豫的手段，皇后能做出为了把她留在身边，多年来对她下毒的事情，如果她铁了心要成就她和萧豫的婚事，任何卑劣的手段他都会用。
而她，到时候有什么能力反抗？
在大周的皇宫里，大哥的眼线再多，也左右不了皇后啊。
看见温玖苍白的脸色，清心似乎能明白她担心的是什么，心里一阵惧怕。
“要不要通知主公，请他早做准备？”清心问。
温玖点点头，低声说：“你告诉大哥，哪怕让我死在大周，也绝不要同意我和萧豫的婚事。”
清心震惊急了，公主这是宁死都不愿意？
“主公只有您一个妹妹，他怎么舍得让您死？”清心宽慰她，“奴婢觉得，皇上还是很尊重公主的意思，如果公主不愿意，皇上也不会勉强，而且大周的众多皇子中，也并非只有太子殿下，您不是一直挺喜欢楚王吗？不如请楚王帮公主这个忙。”
“你别乱说话。”温玖脸颊微微烧红，“我怎么能为了我自己的事情，耽误楚王的姻缘？何况他眼界高的很，寻常女人他怎么看得上眼？”
“可公主您不是寻常女子啊。”清心笑着说，“奴婢觉得，楚王对公主那么好，哪是无缘无故的？您又受过齐妃的教导，这桩婚事合情合理啊。”
温玖不由得想起前世萧墨来求娶他，他说他是因为想娶她，究竟有几分真心呢？上辈子她对他可一点儿都不好。
“他对我好是因为我总缠着他呀，我要是不主动，他理都不会理我。”温玖闷声说。
“这个……”清心也没有办法了，“还有赵王呢？”
赵王是六皇子萧琪的封号，他和温玖的关系倒是一直都不错。
想到要嫁给萧琪，温玖更是一百个不愿意：“不行，我觉得他就是哥哥，跟他成亲怪怪的。”
“那楚王怎么就不像哥哥了？”清心忍不住掩着小嘴笑起来。
温玖又气又怒，狠狠捏了她一下：“这个时候还打趣我！”
“奴婢错了！”
两人说着话，转过一座假山，忽然看见楚王迎面走。
温玖的脸上‘哗’的一声烧起来了，整个人像颗熟透了的小番茄，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呆呆看着萧墨走过来。